有的人是将自己的伤痛化为哲学，有的人是将自己的富足化为哲学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尼采

媒体好像已经习惯了，称呼王石和潘石屹，要小心翼翼：“地产商”这个词似乎铜臭未尽，还是不用为妙；“地产大鳄”“地产大亨”稍微好听一点，还是嫌俗；还是“思想家”“哲人”保险，毕竟和康德、尼采为伍，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最高荣耀。

已经习惯的不只是媒体，还有大家，还有王石和潘石屹本人。

   “你都不知道当时大家有多疯狂，在一楼成交，上六楼加价转手就卖了。”和前几次一样，潘石屹又在津津有味、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在海南炒房，赚到第一桶金的宝贝经历。他讲完还习惯地傻笑几声，把身体往后挪挪，我们的热烈掌声显然让他很受用。我们也习惯了，忘记了面前这个人不过就是一个投机成功的得志小丑。据说他还出书了，读过的友人说语句还挺通顺。

王石也习惯了被别人称为“教父”，习惯了自己随手写出的博文被高声喝彩，习惯了穿着很man的登山服被瞻仰和拍照。我们中间也有很多人，习惯在王石的博客上，跟随他的足迹，在想象中成功登顶，一览众山小，陶醉在云雾的围绕里，完全没有想到作为“哲人”的“父”会在国难的时候抛出那样的言论。

我们所有人几乎都习惯了王石、潘石屹们的哲学。在这套哲学里，奢华成了绝对理念，享乐充当终极价值。终究难以变身超人的众生，只能在山脚下，远远地仰望山顶的“哲人王”，隔着缭绕的烟云，欣赏他们的觥筹交错和侃侃而谈。“哲人王”们则在被注视和追随中陶醉，世界正一复一日按照他们的规划飞速运转。

卑微的习惯了卑微，就像高贵的习惯了高贵一样。

可惜在王石、潘石屹们自以为完美无缺的哲学里， “金融危机”这个字眼注定被遗漏。当山顶天气突变，电闪雷鸣、暴雪交加，妖娆的云气变成沉重的阴霾，他们完全不知所措。

比他们更不知所措的，是在这套哲学里过惯了的众生，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无比敬仰、光芒万丈的潘大神，从山上连爬带滚地下来，赖在平地上，像猪坚强一样哭喊，吵嚷地抱怨“解放军”怎么还不来。在终于被“解放军”救助后，曾经的大神居然像个小孩一样破涕为笑。

留在山顶的王大神虽然依旧穿着很man的风衣，却早没有了觥筹交错的闲情，抛出“拐点论”，安排好降价，又去攀登更高的山峰了，似乎这样才会让他的心稍微宁静。那些曾经追随他的人现在迟疑了，只是望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，却迟迟没有迈出一步。

山顶的地产商，还有他们的哲学，在真正的危机面前，竟这样不堪一击。

曾经的追随者们惊奇，彷徨，出离愤怒，终于从这套哲学中跳脱出来，告别了仰望山顶的生活，行自己的路去了。

依旧赖在山顶的地产商，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早已破碎的哲学里，无法自拔。照着这套哲学，继续歌舞升平，继续高谈阔论，却不知道从山下偶尔投来的眼光，尽是愤怒和怜悯。